王佩:
好久未通音讯,不知你近况如何。我这边天气渐渐转凉,黄河口的秋天已经来了。有时走在路上,一抬头,就能看见高而且蓝的天空中,白云一群一群地挤在一起,过一会儿,又像一群一群的白云那样飘走。我想象着海边的芦苇丛中,那些长嘴长脚的鸟儿们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去遥远的南方过冬。
接连几天都在修改一个小说。契诃夫曾经对蒲宁说,你不该疏于笔墨,应该终其一生笔耕不辍。这真让我羞愧,我曾经为自己找了那么多的借口来逃避劳动。可是除了写作,还有什么能让我感到自身的存在?除了写作时那巨大的幸福,还有什么能让我的心快乐地颤抖?现在,我从前借口中的那些事情已经得到解决,似乎再也找不到另外的借口了。自这个秋天开始,我要安静地坐下来,抚平心中汹涌的波涛,让它们化作笔下的涓涓细流。
王佩,我很高兴地告诉你,我有了一个新的写作计划。它包括我已经写出的部分小说。它们将与我还没写出的小说一起,构成一本完整的书。你可以称它是一本短篇集,也可以称它是一本长篇小说。它们将以不同的方式来展示人们当下生活的境况,理想消逝,目标模糊,人与人之间充满了种种无奈。是的,无奈。还有尘世间的忧伤。
我从来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写作者。对于我来说,阅读是我的生活方式;而写作,则是我存在的必需。我蔑视那些处心积虑用写作为自己赚取声名的人。这也是我不喜欢跟某些人交往的原因。他们那么急切想要加入到某种团体之中,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获得利益的机会;或者,他们早已是这个体制的受益者,用挺得越来越高的胸脯证明自己的功成名就。但是,只要你一跟他们谈话,就立刻知道他们的斤两。他们的写作跟他们的心灵一样,都是干涸的。
我喜欢的是这样一些人:当昆德拉出走法国之时,却谢绝朋友的劝告坚决从美国返回,哪怕立即失去了工作,哪怕自己的作品在二十年的时间里完全遭到禁止,只能在私下流传的伊凡·克里玛;虽然已经获得了法学博士学位,虽然家庭生活十分优越,“地窖里摆满一瓶瓶葡萄酒,一桶桶啤酒”,却毅然跑到贫民区的大杂院里住下来,与那些贫困的体力劳动者一同劳作的赫拉巴尔;在名声如日中天时却跑到山上隐居起来,绝不轻易让别人出版自己的作品的塞林格;在获得诺奖后拒绝了总统请他去白宫赴宴的邀请,理由是为了吃一顿饭而跑那么远的路实在不值得的福克纳……
我的理想,是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小镇上住下来,除了阅读与写作,就在街头的地摊上下棋,或与卖水果的大叔聊天。每年,都有几个朋友从远方过来住一阵子,我会带他们去看我最喜欢的树林和小溪。
杭州当然是我向往的地方,不仅因为它的美,还因为那里有你。记得几年前我问贾冬阳,海南什么时候最好?他回答说,有朋友的时候最好。他说得多好啊。前几天跟林群联系,她推荐我去良渚住一阵子。我不知道良渚究竟如何,仅仅这个名字,已经够美的了。
我还有个打算,只是目前还没到公开的时候,过两天打电话再告诉你吧,你可以帮我出出主意。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肚子开始饿了。我想吃五花肉炖豆腐了,现在要去超市采购,先写到这里吧。
替我问候你家的孕妇。
风华,9月25日于黄河口。
7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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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聊赖在网上闲逛,随便打开博客侧栏的一堆连接,来到了这里,看了这封信。
我哭了。并且打这些字的时候还在流泪。
问好风华兄,期待新作品早日问世。
良渚, 确实很风清水秀。 好地方。
@wangpei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珍重。。
@赵天一
又见兄弟。。秋天好
@sunnybbc
是吗,那一定去。。
@cindy
我喜欢读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