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

新生活

       整个4月份到现在,起了很大的变化。我的生活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阶段。我是说我终于辞了职,做起了宅男。号称职业作家。我的概念中的职业作家,不是政府出钱豢养的那种,而是像贝克特那样的人,即便再清贫,也不去做兼职。只有写作才是他们的职业,几十年都是这样。我记得他的两部作品最初签到午夜出版社时的悲壮场景。当贝克特的妻子与热罗姆·兰东洽谈好出版事宜后回家,把出版合同交给贝克特的时候,贝克特一脸严肃,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他说,兰东出我的书,是会破产的啊。一个埋头写这样不被市场接受的文字,一个咬牙出版这样不被市场接受的作品。这样的作家,这样的出版家,都多么可敬。在我们这里,哪一年才会有?热罗姆为了出版他喜欢的那些作家的作品,承受了多大的经济压力和出版审查压力啊!

      闲话少说。从今往后,我终于再没有了懒惰和拖延的借口,如果不再专心于写作,自己跟自己都交待不过去了。不少朋友劝我三思,还有的哥们坚决反对。我知道他们的心意。我也知道这样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前几天,把放在地下室几年没动的自行车推出来,认真擦了一遍,推到修自行车的摊主那里,打足了气,又把链条用机油油一遍。油价飞涨,今后,这辆小小的折叠自行车就是我在东城的座骑了。

      前几天晚上散步时,一个朋友带我去了两个非常幽静的小公园。那里人迹罕至,算得上城中的桃源。昨天上午我骑着自行车去了,带了一本诗集一本小说,躺在亭子下面差点睡着。那么大的林子只有我一个人,和几只喳喳的叫的喜鹊,和在树叶间跳上跳下的不知名的小鸟。啊,实在是太美,太舒服了。 

      我在想,如果说我的生活在09年春天陷入一个低潮期,那么经过两年多的挣扎,到去年的下半年,可算是获得了新生。在这个时期,非常感谢经常光临这里的朋友,你们和我身边的几个朋友一起,帮我度过了我的“厄年”。我觉得,有必要写下你们的名字:王佩(你对我生活状态的焦急与对小蓄的关爱让我再次感受到友情的温暖),nana,小象(你的“厄年”之说让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欣燃,小宝,汐越,朵渔(你嘱我的“中年唯维稳”被我写进《春节》那个小说里) …… 以表我的谢意。

    我的意思是,从今年这个春天开始,进入了我的“新生活”时期。为此,我把博客名改为“新生活”,以志纪念。并清楚地划出“新生活”的分界线。与旧生活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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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读杜甫

邵风华

 

晨起读杜甫,早饭前的

功课,已经坚持多年

不是因为我是和他一样的

无房户,遭到秋风的

暴力拆迁,我确认他

已经住进我身体里,像一条蛇

盘踞,盘踞,这是春天

在黄河口,我想到多年前

更广大的天地,黑夜里

星星像雨点那样漏下来

屋外的人在喝酒,千百年来

不散的筵席,昏暗中有谁

因吟错一句诗被罚了酒

余者大笑,说的不是杜甫

说的不是李白,他们在我膝上

又薄又软,翻了多年

像石头褪去了青光,而时间

从来就不像一条河那样流淌

它们四散奔涌,像阳光下的

老鼠一样惊慌,像农具上的锈

突然爆开,没了踪影

而我内心总是空洞的

不被满足,习惯听命于那些

会流动的东西,像冬天的兔子

衰年苦病,适合

被猎人围堵,被一条狗

追得无路可逃,那就晨起

读杜甫吧,干燥的春天

制造了多少便秘者,他们那呲牙

咧嘴的痛苦,还不足以让人

怀疑人生,和广场上挥手的雕像

城市的管理者,正在大楼里

开着权力的派对,隔壁房间里

已经准备好从政府宾馆

叫来的外省服务员,等待被临幸后

得到一个宝贵的事业编,而此时

阳光照耀黄河口,只有我

捧读杜甫以为日课,只有我

因为想起杜甫而戒掉了牛肉

2012.4

http://www.eduww.com/thinker/forum.php?mod=forumdisplay&fid=83&page=1

左岸文化网·七人赏诗会

赏评人:番禺路,胡少,杨子云,程一身,师力斌,荒村野老,邵风华

 

 

 

 

“七人赏诗会”弁言 

 

 

    时至今日,汉诗的发展似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旧有的标准被不断打破,而新的标准尚未确立,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们的诗歌应该何去何从?而我们面对的最尴尬的问题其实是:诗歌真的需要这样一个标准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这个标准应该由谁来制定,又如何得到人们的普遍认可?
    自从新诗诞生以来,关于诗歌标准的争论似乎从来就没有停息过。除了直接受到西方现代诗歌的影响外,意识形态加诸其上的功能性更使我们的诗歌作过“匕首”、“投枪”、“号角”,广场上的暗语……种种诗之外的“喉舌”和“思想武器”。现在看来,“今天派”的诗歌仍然不是完备的现代诗歌。或者说,它们从一诞生起就被一个特殊的年代征用了。人们压抑在心底十几年的呼告最终由几位诗人发出,这该算是诗歌之幸还是时代与人群的悲哀?由此承袭而来的是,每逢重大历史事件或某个灾难性的时刻,“诗人何为”和“诗人,你为什么不愤怒”总是成为大众对诗人的质问和诘责。也因此,“汶川大地震”之后的“诗歌狂欢”,以及更早的“广场诗抄”、“赛诗会”这样的集体写作活剧才会屡屡上演,极个别清醒坚定的沉默者甚至会遭受道德上的质疑和审判。可是,当我们回首检视,又能有几首真正可以称之为诗歌的东西留存?
    如果简单地说“标准就在每个人的心底”,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自也是一句谵妄之语:不是每个人都能真正理解诗歌的奥秘所在。作为最古老的艺术门类之一种,诗歌与其他艺术一样都需要天赋、刻苦、训练与机缘。那么,我们到哪里去找到一首让人心灵震颤的好诗?杂志、网站还是各种各样官方民间的“诗歌精选”和“年度最佳”?
    有鉴于此,我们专门开辟“七人赏诗会”专版,约集七位同道,在大量的诗歌读物中披沙拣金,细加甄选,每周推荐七首“好诗”。七人中,有诗人,有评论家,也有小说家,各人心目中的好诗标准也不可能完全一致,如此,正好体现出“赏诗会”的多彩与丰饶。假以时日,当有可观,以期能展现当代诗歌写作的成就与风貌之一斑。我们相信,这是一项有意义的工作。

 
                                                                                      邵风华  执笔

                                                                                        2012.3.21

八行诗

独饮

给曹臻一

邵风华

 

空气为什么要搅动?风吹人脸,是否出于不安?

窗外,车行渐少。唔,到处都是,陷在尘沙中的春天

 

当夜深人静,你打开昨晚喝剩的酒,在桌前独饮。

是为了让孤独变得伟大?你的背影撑满了,屋子的每一寸空间

 

而早上醒来,仿佛死后的,第一天。一切变得崭新,又有些陌生

我仿佛看见你一个人,在房间的正中,扭动腰肢——

 

你的答案,又一次出乎意料:

“用来控爽”。

2012.4

空前咳嗽

在济南呆了11天,陪儿子。见到了昔日好友及其夫人、女儿。见到了老师与师兄。种种原因,更多的朋友不再约见了,天暖以后自有出行之机。

不幸的是得了重感冒,而且咳得厉害,似乎从来没有这么严重地咳过,时时担心会把肺咳出一块来。

与儿子的交流比从前好起来,但是小子一直对我进行打击:老头子,一把年纪之类。在他眼里,我已经完全落伍。我当然各种不服,但是没用。再怎么努力,他都是一句话:装年轻。妈的。

比如,他要用下我手机,我叮嘱,不要看我短信哦,有隐私的。他一脸不屑地,我才不看你短信,一个老头子有什么隐私!

比如,我说,眼科的护士怎么个个都很漂亮。他说,我也发现这点了。我装作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因为这是眼科啊,护士养眼,有利于病人眼睛康复!他说,你一把年纪了就别思考这个问题了,这是我思考的问题!

比如,他问我,如果一个男的嘟着嘴来亲你你怎么办?我说当然赶紧躲开啊。他说,如果你躲开你就败了。我说那怎么办?他说,你应该也嘟起嘴去亲他,如果他躲开,你就胜了;如果他没有躲开,那就祝你们幸福!

靠,用这个来整我?我挣扎着说,你总说我老,说不定还有80后女孩会喜欢我咧。他一扭脸,你?吹吧,我才不信!

我感冒,拼命喝水,一晚上多次起夜。第二天早上他说,你是不是已经肾虚了?我正待分辨,他一边侧身继续去睡,一边嘟囔:老头子!

风华:

 

 

 

别来无恙乎?一中一别,可谓夕阳落山,海角天涯。忆昔日唧唧游戏,如梦如幻,历历在目。别来已久,未通音信,只因人生惨淡,慵懒倦怠,无从说起。忆起那次芦芽文学奖发奖会上,你我各诉人生之苍茫、无奈……

古人云: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别后一载有余,我想你定非昔日之“尤物”了吧?去年寒假时节,听说你曾组建文学社之事宜,不知至今规模如何,战果如何?也不知你又有何佳作问世?与你相比,我自惭形秽,自识没有你那份“侠风道骨”,没有你那样的追求生活真善美的激情与信心。自古文人多思,至今,我仍记得你那《人生旅游船》,你那匕首,那冷漠的面孔。

来连读书一年,生活平淡无味。中学时代,曾梦幻着大世界,然而现在看来,外面的世界也无非如此。也无非是增添了对都市的困惑,又有些无奈。令我伤心的是,茫茫世界,却难寻一个知己,再找不到一个像你那样有着共同见解的人。我真后悔当初没听你的劝告而选了理科,如果咱俩在一起,也许会碰撞出智慧的火花,激发出创作的灵感。阴差阳错,南柯一梦,我想命该如此吧。来连以后,书委实读了不少,但却懒地写。小散文写了一些,满意的又没有几篇,无非是对人生的无可奈何的感慨罢了。曾整理了一个中学时未曾写完的中篇,委实也伤了许多脑筋,发了许多感慨,以至多日如生一场大病。内容是一个中学生从初中到高中五年期间对学习、生活、家庭、社会、爱情、事业、交友等的认识与探讨。我曾投到《中学生文学》编辑部,不知是“流产”了还是地址写错,至今已愈4个月,仍未得回音。我很伤心。第一次投稿便失败,很困惑,也没有了整第二稿再投的信心。但不能问世,我又很觉得可惜。希望你能给我指点迷津,该做如何处理。同时,我也希望你能与我讨论文学,或写来一些短小篇章,以供切磋提高。

至此搁笔,盼得回音。

顺祝  生活愉快。

老友:河民

89.9.3草

风华兄:

 

 

见字如面。

短短河口一聚,令我终生难忘。那日返沾,久久难寐,夜里将我们的谈话要点写成《诗人谈话录》一篇。

你对李太白的喜爱深深感染了我。可回来发现不但“天子呼来不上船”难以做到,就连“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也只能令人心向往之而矣!事实上我们只能像海子《重建家园》中说的那样:“为了生存 你要流下屈辱的泪水/浇灌家乡平静的果园”。

从沾化回济南,一路背诵海子的诗,深悟出你对我的诗批评的中肯与深刻!今天翻杜甫的诗《春日思李白》抄录如下:

白也诗无知,飘然思不群。

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将军。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是啊,“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风华兄,只有天才才能体会天才的孤独与痛苦。有时我沉溺于梦幻之中不愿醒来,只有你才知这是为何。“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天才生涯注定是悲剧的生涯。有时我想自己是否有勇气,在一个黄昏或黎明,草草理一下手稿,把《海子作品集》、《梵高画册》、《庄子》还有一本《圣经》打进背包,像海子那样横卧于一段冰冷的铁轨之上。

风华兄,我知你的生涯亦诚不易也!我劝你换工作之说乃是一时兴起,我召集理解你的艰难。

新年已至,新的一年我们定有新的创造。生毕竟是美好的,美好得令人难以割舍。新年之际,我准备送贤兄一点小小礼物,请笑纳。

好了,先写到此,请转达对樊军兄的感谢与思念之情。春节若有缘,另叙。

小畜万岁! 

 

你的

小佩

95.12.26于那日斋匆草

小佩贤弟如晤:

 

 

昨天上午给你寄了一封信,估计明天就能到了。今晚闲翻一本88年买的书,看到有这样一句话,把它送给你——

杰出的古罗马人西塞罗在广为引用的文章《论友谊》中问道:“生活怎么能值得生活……(如果)其中缺少了应在朋友的相互良好心愿中找到的依赖?”

严厉的西塞罗将友谊定义为两个“无暇”的人的一种关系,并宣称这两个人要“在尘世和神学的所有问题上都完全一致……必须有对兴趣、目的和目标的毫无例外的完全和谐。”

我发现几乎所有的老外在对友谊、人生等等关键问题的描述上比我们优秀的祖先都要笨拙许多,而且他们说出来的话都毫无诗意。但它的确契合了你我之关系。

记得我好像在一封信中,或在与他人谈话中说,你我之间有着伟大的友谊。这一点,到现在也丝毫不用解释和怀疑。我进一步将这种关系明确为:最伟大的朋友和最亲爱的兄弟。这几乎不须证实。天国自在心中。

前几天随省市区的几位首脑去海港,驱车穿过河口东北方的大地,我才真正对河口有了总体性的认识:那些广袤的土地和它们上面随风摇曳的枯草令我感动,一幢又一幢矮小的土屋如一抔黄土隐在枯草丛中。我忽然有了一种归家的感觉。将来,我一定要在此结庐而居,而且我最优秀的作品,就可能在那些半地上半地下的洞穴中产生。如有机会,我将带你去看。

作为北方仁义的儿子,我对南方的清灵山水总是不能全心地投入,总有一种陌生、隔膜之感,不如扑在荒原的怀抱中感到踏实和温暖。而且那些秀丽山水已被践踏。人们发现了山水而终被山水所驱赶。这是可悲之处。

去年初夏的一趟南国之旅,自南京经长江至九江至庐山至南昌至杭州至上海至苏州,路途不可谓不远,但却有如许失落之感。到处都是游人,而无内心的朝圣者。真盼望我们能一起走一走,再过几年,山河不知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另外,工作上的事来不得马虎。出门讨生活,饭碗在别人手里端着。文章憎命达。但先要填饱肚皮。“为了生活/我们不得不流下屈辱的泪水”。我再把你送我的这句话送还给你。

也许将来,自由撰稿人也是一种可尝试的生存状态?但一切,都须先积蓄足够的力量。

 

遥颂冬安。紧握你的手!

愚兄风华

九六、一、十五夜于黄河故道。

 

 

由于近日太忙,信写完而迟迟未寄出。这几天老在唱这几句歌:多少爱与怨/多少泪和恨/江湖路难行/细说有谁听……但我们总要好得多,因为“细说有人听”!

你的贺卡已收到,引人遐想的构图,正好寄寓了“多少爱与怨”,“多少相思情”。盼再会。

   

风华又及

元月十九日夜。

安琪:邵风华来访

本博按:诗人安琪是我的朋友,多年之前从福建老家漳州文化馆辞职去京,先在叶匡政开办的图书公司做编辑,后去老巢的央视经典工作至今。后二者亦为资深诗人、导演。刚才在网上浏览,忽然看到这篇文字,算一下竟然七个年头了。当时,我还在原来的公司就职,现在辞职也已经五年整了。时间过得好快!
 
邵风华来访
 
 
                    文/安琪
 
今天,邵风华和同事到京出差,就住在王府井附近,自然顺便到编辑部拜访。先看这期《中间代特大号》,赞不绝口。这期特大号也有邵的作品,在中间代里,他和路也都是1969年12月出生的,真是差一点就进入70后了。但没办法,断代就是这样不讲情面,哪怕你差一天,你都不能列为70后。
 
记得有一次到邵风华博客,看他写到济南参加了一次70后诗歌朗诵会,文中邵一口一句称自己“70前诗人”,我留贴曰,这次做中间代把你收进来了,以后就叫自己中间代诗人啦,别70前了。他也笑。
 
邵风华是山东东营人。东营我去过,并在邵风华和李滨的带领下乘船游了黄河入海口,留诗一首,自认为还是比较满意。尤其最后两句有点像民谣,既写出了黄河的历史状况(先入黄海,后改道入渤海),又符合黄河的民族身份。有一次,邵风华从朋友处获悉那首诗发在《鸭绿江》很高兴,因为朋友告诉他,这首诗的副题是:给邵风华。
 
席间谈到了同为中间代的山东诗人长征最近正与余华打的官司。大家可能略知一二,说的是余华的《兄弟》有剽窃长征十年前完成没有出版只贴在网络的小说《王满子》的嫌疑。这事大家初听可能惊为天方夜谭,余华何等人物,怎会剽窃名不见经传的长征。出版《兄弟》的责任编辑就放言:说余华剽窃长征那是看得起长征。
 
这一言让血性诗人长征坐不住了,为了赢得名誉,他毅然把余华告上法院。目前法院已受理,月底宣判。余华长征事件媒体报道很多,包括国外很多家媒体。只是,新浪、网易这些知名网站似乎还没有彻底介入,故在大众层面还是影影绰绰。
 
我个人本来也是将信将疑,直到我读到邵风华博文揭露余华的每一部小说都有西方作家的影子时才相信。邵的文章见此:http://blog.sina.com.cn/u/4ab8f39f010006h6
 
邵风华因为写过小说,对小说阅读颇广,且他的为人仗义、洒脱,他的观点我是信的。此次看来,余华确实会像邵的定论:在劫难逃。
 
这真是先锋小说的悲哀,洪峰乞讨,余华剽窃,不知道下一个中弹的八十年代先锋小说家会是谁?
 
是为记。
 
                             2006/12/12
 
附——
 
《黄河入海口》
——给邵风华
 
 
一堆堆细浪鱼一样追赶着我们的船
一堆堆细浪翻滚着
来不及吐气、歇息,来不及喊叫就被我们的
船带往黄河入海口
 
我们在船上
紧闭双唇,微眯双眼
风掀动的头发零乱如同说不出的话语
风多么大,海鸥多么安静地飞翔
降落,偶尔叼起它们的食物
 
我们在船上
我们在黄河上
 
黄河黄河入黄海
黄河黄河入渤海。
 
2004/10/1
 
(本诗为《在山东》组诗之一,发表于《鸭绿江》2005年1月号)

by 李林

 

 

 

 

照片是可以让人凝视的。“严肃”的摄影应该是一种让人安静下来沉思的一种视觉表现形式。相对而言,摄影没有音乐、绘画、雕塑、诗歌、戏剧、电影等等艺术形式更能直接震撼大众的心灵。在这个影像泛滥的时代,我们也不可能回到过去:在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家人或是朋友相约来到镇上或是城里的照相馆,面对镜头,不敢眨眼(因为只有一次机会),照相师傅用那笨重的木座机,熟练地按一下快门,拍下一张多是一寸或是两寸,大多不会超过4寸的小小的黑白照片,然后精心地用花边裁刀裁好照片四边。取照片的日子是令人期待的,甚至会掐着指头计算。那时候,同学和亲朋时常互赠照片以志留念。小小的照片被主人小心地用金色或银色的相角虔诚地镶嵌在黑卡纸做成的相册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泛黄的照片不断散发出阵阵温暖,直沁心窝。

在我看来,照片有如此功效足矣!而现在,我们往往过分夸大摄影的功能意义!说实话,一张照片在当下的作用真的是微乎其微,一切用摄影去影响或是改良这个社会的想法都是不切实际的、虚幻的梦想。如果你真的怀有那样远大的抱负,莫如去做一个鲁迅先生所说的“真的勇士”,去直面“淋漓的鲜血”!(我自认没有那种勇气和胆魄。)而如果你想用摄影去关怀同情,或是带着悲悯的心态去拍摄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民众,真不如直接去做一个义工来得实在。

但我由衷敬仰那些战地摄影师,因为某种信念,他们甚至甘于献出自己的生命。

摄影最引以自豪的,是所谓的纪录“真实”。可是,在一个意识形态操控一切舆论导向和传播媒介的 “景观社会”里,真的有“真实”存在吗?谁能相信我们的眼睛所看到就是事实和全部的真相?因此,悲观地说,“真实”,永远存在于照片的背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摄影是向内的。一张照片之所以能让人凝视,必是某种东西触动了他的内心,打动了他的灵魂。无庸置疑,我们的一生总是在各种矛盾和焦虑中度过,理想、金钱、名利、身份、爱情、婚姻、家庭……无一不撕扯着我们本已千疮百孔的心灵。而总是在生命的尽头,我们才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生活是无常的,但照片应该体现出摄影者的态度和立场。

对于我来说,摄影是一个自省的过程。在这个缺乏信仰,以耻为荣的时代,莫名的空虚、惆怅随时侵扰着每个人,而只有摄影能给我带来慰藉!作为一个凡夫俗子,谁也无法揪着自己的头发飞离现实。我们从童年时代就开始被灌输谄媚的技巧,这么多年来我们已经习惯了在这种虚伪、怯懦甚至卑鄙的语境中生长。有一次看CCTV里的公益广告,竟然是“公德比赛”,当即让我不寒而栗。红歌要比,公德也要比。政客关心的永远是利益,商人关心的永远是利润。许多人都在慨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只是,我们无法穿越回古代了。我们都是这个时代的参与者。这个世界已经患上道德良知缺乏症,我们已经习惯了在应该表现我们的道德良知的时候,给自己找到一个一个的借口。

略萨说:“我写作因为我不快乐,写作是一种对抗不快乐的方式”。北野武说他拍电影是一种痛苦!

生活对于我来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痛苦和纠结,只有在拍照片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又找回属于自己的生命的尊严。自今年7月开始,我踏上火车开始了我的“镀金时代”的旅行。……记得8月份的一天,我从广州坐特快列车回山东,早晨6点多,列车开始广播,在音乐声中是一个嗓音带有七十年代气息的女播音员,声音抑扬顿挫、声情并茂:“透过明亮的车窗,你们看到了秀丽风光,我们的列车像长龙一样行驶在千里铁道线上,把祖国的山河装典的更为美丽妖娆……请乘客不要把饭盒垃圾扔向车窗外……那我们的铁道线就会变成垃圾线”。真是奇怪,我如何才能把手里的垃圾扔出这全封闭的车厢!

因为摄影,让我看到了更多,并给我带来痛苦,这之后又是摄影给我带来了快乐。

用郑智化的一首歌结束吧!

 

《就这样流浪》

 

我嘴里嚼着口香糖

鞋跟踏在柏油路上

喀达喀达地响

就这样流浪

 

喝了酒的那个夜晚

你用力拍着我的肩膀

叭达叭达的响

就这样流浪

 

就这样流浪流浪

就这样流浪流浪

只是故乡的风吹痛了我的孤单

就这样流浪流浪

就这样流浪流浪

只是从来都学不会认错的脸孔

也想回头望一望

 

凝视未知的前方

挥动一双想飞的趐膀

叭达叭达地响

就这样就这样流浪

 

就这样流浪流浪

就这样流浪流浪

只是故乡的风吹痛了我的孤单

就这样流浪流浪

就这样流浪流浪

只是从来都学不会认错的脸孔

也想回头望一望

 

                                             

 2011.9

(本博注:著名摄影师李林是我的好友,常常,我们俩在一处小饭馆或在我家吃一顿简餐,然后开始漫无边际的神聊。照片,电影,文学……这个农场子弟学校出来的家伙是个真挚、热情而又犀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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